ZH / EN

从设计的角度说说,为什么最近Grok Bot,Muse掀起了一阵漩涡

Grok Bot、Muse(以官方展示的 Veda 头像为例)与 OpenAI Dot 的形象改绘。水彩概念插画,非产品截图。

9 月 29 日,OpenAI 也发布了 Dot。此前,Grok 推出了 Grok Bot,Meta 推出了 Muse。几家公司争先恐后地把 AI 做成一个能长期替你办事的助理:有自己的名字,记得你的习惯,接下工作,做完再回来找你。Grok Bot、Muse、Dot 的官方介绍里,都能看到这样的描述。

这些产品让我想起的,是图形界面刚刚走进大众生活的那个年代。

当时,我们把计算机里的功能做成文件夹、记事本和垃圾桶。今天,我们把智能体做成秘书、同事和管家。两次设计面对的是一个相似的问题:技术已经有了很强的能力,人却不知道该拿它做什么。

能做什么,与人知道它能做什么,是两回事

以往人们欢呼的往往是AI领域又有了颠覆式的技术进步。但这次的AI助理并没有什么底层的技术升级,只是产品形态上的重新组织,但为什么却成为了人们讨论的热点呢?

Muse中的许多工作其实早就可以通过Codex和Claude的现有功能来完成。他们会连接工具,安排任务,调整工作流,但Muse爆火的原因其实是它把这些能力用一种更恰当的方式呈现给公众,这是一个典型的设计改变产品认知的案例。

面对抽象聊天框时无从下手;看到熟悉的秘书角色,就知道可以交代什么。概念插画。

当你告诉一个普通人「这里有一个非常强大的 AI,什么都可以问」,并不意味着用户就能想出自己需要问它什么。能力越广泛,有时反而越难理解。没有明确用途,用户还得先替产品设想一种使用方法。

但如果告诉他「这是你的私人秘书」,事情立刻就具体了。他会想到整理日程、处理邮件、准备会议。换成「孩子的家教」,他会想到讲题、安排练习、跟进学习进度等等。

这些能力并不是因为起了名字才突然出现的。是角色的设定引导用户明白,原来可以这样使用它。

有创造能力的人会继续拓展用法,甚至创造自己的角色。而多数人则在设定好的功能模板里使用产品。不能因为少数人能够驾驭一个通用工具,就要求所有人都具备同样的探索能力。

这与命令行到桌面系统的转变,在设计上有着相同的逻辑。熟练的人可以把 DOS 系统用得飞起,但这种熟练并不能替代大众的上手需求。图形界面把许多已有能力,变成了更多人看得懂、用得上的东西,个人电脑才真正走进千家万户。

文件夹曾经做过的事,现在轮到秘书来做

早期个人电脑的图形界面拟物化设计,解决了很多实际的问题。

计算机内部的文件、存储和操作,对第一次接触它的人来说非常抽象。但把文件放进「文件夹」,把不要的东西丢进「垃圾桶」,用户就能借助自己已有的生活经验,理解屏幕里发生的事情。

文件夹把陌生的计算机操作,接到了已有的生活经验上。概念插画,并非历史界面截图。

1981 年,Xerox Star 的设计者就明确解释过:办公室隐喻让系统变得熟悉,减少计算机带来的陌生感。

后来,手机里的记事本长得像纸质笔记本,电子书摆在书架上,录音软件里出现麦克风。它们让数字功能有了一个可以识别的熟悉的样子。

但用户逐渐熟悉这些功能以后,再去仔细模拟纸张、皮革和木纹,就未必还有同样的价值。我们已经知道记事本是什么,就不再需要每次打开它,都重新确认一次它像不像真实的笔记本。

这也是我更愿意用「去拟物化」来理解后来那轮变化的原因。「扁平化」描述的是视觉结果,「去拟物化」则让我们看到:用户的认知变了,设计的任务也随之变化。

iOS 7 是这轮变化中的一个重要标志事件。苹果当时强调简洁、清晰以及对复杂性的整理。从设计的角度看,熟悉数字工具的人,已经不再需要那么厚重的一层「拟物化」的解释了。

而今天的智能体,却重新遇到了陌生工具的问题。

我们知道怎么使用手机,不等于知道怎么使用一个能够自主工作的 AI。界面可以简单到只剩一个输入框,但「我可以让它干什么」仍然是悬在用户面前的问题。

于是,拟物化又回来了。但这一次,不是UI上的拟物,而是把AI模拟成秘书,管家,老师。

值得一提的是,从命令行到图形界面,走了30年,而AI从聊天窗口走向拟人化,用了3年。

智能体模拟的,是一种关系

我想把这叫作「关系的拟物化」。

这里的模拟,比给 AI 加一个头像、配一个声音更深一层。秘书意味着你可以交代事务,同事意味着你可以交付工作,教练意味着它会持续跟进。角色既解释能力,也解释你该怎样与它相处。

过去,用户在屏幕里整理物品。现在,用户开始向一个“人”交代事情。

从单一聊天框走向秘书、老师、教练等角色:智能体开始模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概念插画。

Muse 的设计团队提供了一个很贴近这个变化的细节。他们把交流设计成持续的一段对话,就像是与另一个人相处;随着对话越来越长,面对一个企业标志显得奇怪,于是加入可以命名和定制的角色。他们也发现,产品能做的事情太多,用户不知道从哪里开始,需要它主动提供一些建议。

这说明设计要处理的,已经不只是功能入口的位置,还有一个能力很强的系统,怎样进入普通人的生活。

从这个角度看,早期图形界面的发展史仍然能给我们启发。1994 年的 Magic Cap,就曾把数字功能组织成桌面、房间、走廊和街上的商店。用户通过熟悉的场所理解功能,再通过熟悉的路径找到服务。

当年借用的是物品和空间,现在借用的是角色和关系。被模拟的对象变了,帮助人理解新技术的设计思路却从来没变。

AI 还会一直像一个人吗?

我想,AI 产品未来几年,一定会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“拟人化”的过程,但是也必然会再经历一次「去拟人化」的老路,重新回到抽象的状态。

界面的去拟物化可以作为参照。iOS 7 之后,记事本不再有皮革和纸张的纹理,但「文件夹」「垃圾桶」一直用到今天。去掉的是外观上的模拟,留下的是人们已经熟悉的结构。今天没有人会把电脑里的文件夹想象成一个纸袋,它已经成了一个独立的概念。

机器脱下自己的角色外衣,工作照常继续。未来设想的概念插画。

智能体很可能也会这样。头像、名字、寒暄这些像人的部分会慢慢退掉,「交代一件事,它做完再来告诉你」这种用法会留下来,不再需要借秘书来解释。AI时代的用户体验也会逐渐围绕它自身的能力展开,长出不再依赖人类角色的新形态。

具体会是什么样,现在无法准确预测。但我们可以沿着 UI 设计走过的路线推想:哪些模拟帮助了理解,哪些模拟又增加了多余的操作;什么时候熟悉的形态仍有价值,什么时候该让它退出。过去图形界面的尝试与弯路,能给今天的AI用户体验设计提供巨大的启发。

历史不会简单重复,但它会押韵。从文件夹到私人秘书,设计又一次借熟悉的东西,让陌生的技术进入普通人的生活。未来该怎样往前走,值得先回头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