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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们为什么揪着 iPhone Duo 的折痕不放?

人们为什么揪着 iPhone Duo 的折痕不放?

iPhone Duo 开售,讨论毫无意外的聚焦在那条折痕上。

屏幕展开后到底平不平,哑光覆盖层下面是什么样,揭掉之后折痕会不会更明显。一台全新形态的 iPhone,最让人惦记的,居然还是中间那条折痕。

其实并不是折痕突然变得重要了,而是这款产品除了折痕,没什么值得讨论的地方了。

产品足够强时,人们会原谅它的不完美

我们挑剔一件产品时,心里其实一直在比较:它带来的好处,值不值得我接受它的缺点。

如果它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,或者把一件很麻烦的事变得特别轻松,人就会重新理解它的外观。原本奇怪的比例,我们会觉得有道理;原本觉得不好看的结构,会觉得很酷。样子和能力镶嵌在了一起时,你很难再把它淡出拆出来。

就像前段时间的Roadster,几乎没有人讨论这台车的外观设计。马斯克的Roadster,让我看到了设计的终局

这就是产品力对审美的影响。它不只是让你忍住不挑毛病,还能让原本的毛病变得可以被接受甚至忽略。一件产品强到让人舍不得放下,你再指出这里不够薄、那里不够圆,中间还有折痕等等,得到的回答就是:「那又怎样?」

反过来,一件新产品如果没有带来什么非用不可的理由,人们就会把目光落在外观上,比较比例、接缝、表面是不是足够精致。因为除此之外,已经没有更值得讨论的东西了。

产品本身说服不了人,只好指望每个细节都不让人挑出错。

折叠屏的平整度,就是这样被推到台前的。

你刷信息流、回消息、看视频,眼睛不会因为中间那道线就读不下去,手指也不会因为略有起伏就打不出字。展开后是不是绝对平整,对日常使用几乎没有实质影响。可大家偏偏愿意换着角度打光,仔细检查它折痕到底明不明显。

如果 Duo 带来的是一种直板机给不了、用上之后很难退回去的新能力,注意力会扑在「它替我多干了什么」上,而不是「中间那条线显不显眼」。一条折痕本该是换取新能力时顺手接受的小代价,现在却成了讨论新产品的主角。

盯着平整度吵,不是审美变刁了,是产品力还撑不起更大的话题。

可以把折痕控制的很好,并不等于它是一款好产品

折叠屏最容易让人产生的一种错觉,是技术难题解决得越多,产品就越有价值。

先看软件。折叠屏开发指南中列出了合拢、展开、像书一样半折、像笔记本电脑一样半折等使用情形,还要考虑横竖屏和分屏窗口。App怎么排版,按钮放哪里,换一块屏幕后怎样接着刚才的操作,都要处理,设计师头发又少了一些。

硬件也是一样。一块原本不用弯的屏幕,现在要反复弯折;一台原本固定的机身,现在多了一套铰链。屏幕耐不耐折,转轴稳不稳,开合之后能不能严丝合缝,都成了需要技术去攻克的问题。

每一道题都很难。但把这些元件适配和硬件难题解决以后,用户到底得到了什么呢?这些努力本质上是在填补折叠形态带来的缺陷,并没有真的创造新的价值。

好的设计,会把用户原本要承担的麻烦接过去。自动变速箱内部很复杂,但它替司机接走了踩离合、判断转速、不断换挡的工作。用户少操的那份心,正是这套复杂值得存在的理由。

而折叠屏的很多复杂,却是单纯在为折叠这个外观善后。铰链和柔性屏确实有客观的技术边界,但「这台手机必须折起来」,是设计者先作出的选择。接受了这个选择以后,每个技术问题都有明确答案:更薄、更稳、更平。忙着把这些答案做好,人就很容易忘记,最初这个折叠的概念,到底可以带来什么样的体验提升。

解决自己制造的问题,不等于解决了用户的问题。

设想这些工程全部做到极致:折痕完全消失,铰链永远不松,App在各种姿态之间切换得天衣无缝。我还是要问,除了可以折起来,这台手机究竟让我多得到了什么?如果最后只能回答屏幕更大、键盘更宽、可以同时摆两个应用,那它花了这么大的力气,仍然停留在我们早已拥有的那套体验之中。

我收到一个地址,还是得找到它、打开地图;收到一个约定,还是得把时间搬进日历。两个窗口并排,减少的是来回切换,信息搬运的活还在我手里。真正值得期待的下一步,是机器能接过这些活,而苹果折叠屏的叙事,仍然是在为这些繁琐的操作提供更多操作的空间而已。

在赞美iPhone Duo前,先从一个设计师的视角说说它的问题

把一个方案做到成熟,和这个方案值得成为一条新产品线,是两回事。即使所有折叠的毛病都被修好了,苹果仍然欠我们一个选择折叠的理由。

苹果是否还记得“少即是多”?

哑光覆盖层,把这套内耗变得特别直观。

Duo 内屏上那层纳米纹理覆盖层,可以减弱反光,也让折痕不那么扎眼。拆解中的对比很清楚:揭掉哑光层,下面是更亮的表面,折痕也更明显。

为了让手机折起来,先增加结构;折叠时留下折痕,那就再增加一层,让折痕不容易被看见。前一个设计给后一个设计出题,后一个设计负责把前一个留下的痕迹收拾干净。在不断做加法的时候,苹果是否还记得什么是“少即是多”?

这就是「内耗式设计」。它最容易让人误认成创新的地方,是每一步都真有技术含量,但却很难说出,这些进步最后让人的生活好了多少。

工程师似乎在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,但产品却没有交出相应的价值。

苹果以前也会用视觉修辞。MacBook Air 的楔形机身,把最薄那条边送到你眼前,一眼就能感到它的轻薄。那层修辞放大的是一件已经成立的好处:电脑可以这样方便地带走。你先想拥有这个产品,然后才被它表达轻薄的方式打动。

Duo 的覆盖层却在忙着遮丑。折叠还没有带来足以让人忽略折痕的体验,设计却先接下了让折痕变得不再明显的任务。

Air 是把产品的好处说得更响亮,Duo 是在努力让产品的缺陷小声一点。

更讽刺的是,厂商在这个点上每多使一分力,都在放大一件事:平整度是一件值得认真较劲的事。用户盯着折痕,厂商忙着遮折痕,双方都围着一个没那么大意义的问题打转,也算是一种奇观了。

有本事做出来,不等于它值得去做

我近几年对苹果的失望,恰恰来自它把这件事做得如此认真。技术能力越强,越容易把一个值得怀疑的选择,变成一串可以继续优化的问题。遇到麻烦就加技术,技术还不够就等下一代,总有事情值得继续做,但这件事本身是否真的有价值,开始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。

这才是内耗式设计最难停下来的地方。每解决一个难题,都能成为继续走下去的理由。已经做了这么多,下一代还能更好,放弃反倒像是在否定此前所有努力。于是,做这件事的理由,慢慢变成了已经为它做过多少事。

设计判断的分量,就在这里。它要能让一个技术上不断进步的方案停下来,承认那些进步还不足以让这个产品值得存在。否则,就只剩下沿着既定方向把产品做得精致却无用。

苹果本不该来趟这趟浑水。没有能力做出来,所以不做,那是限制;有能力做出来,却仍然决定不做,那才是判断力。